为深入贯彻落实习近平总书记关于加强和改进民族工作的重要思想和对内蒙古的重要指示精神,全面展示内蒙古自治区紧紧围绕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工作主线,深化民族团结进步创建,构筑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自治区民委与民族团结杂志社联合出版《共有精神家园·撷英内蒙古》专刊。专刊分山河共美、历史共创、家国共兴、血脉共融、伟业共铸、文脉共续六个专题,共刊发了48篇文章,我们将陆续发布在内蒙古自治区民族事务委员会微信公众号上,敬请关注。
土尔扈特部万里东归:见证中华民族强大凝聚力和向心力
文/许建英
珍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的一柄蒙古族腰刀,刀柄嵌有珊瑚珠,鞘底以錾花银片包镶,刀鞘上依稀可见写有汉、满、蒙古、藏等文字的“渥巴锡进”。当年,土尔扈特部首领渥巴锡觐见清朝乾隆皇帝,以此腰刀为礼,被册封为“卓里克图汗”,传为佳话。
至今,《御制土尔扈特部全部归顺记》碑安然立于河北承德普陀宗乘庙。石刻留痕,凿凿确确。这一碑刻由乾隆帝亲自撰文,记录、赞扬了土尔扈特部万里东归之壮举。
一柄“归顺之刃”,一座“归顺之碑”,共同见证了250多年前土尔扈特部心向祖国、毅然回归的迁徙史诗。以土尔扈特部万里东归为典型代表的时代传奇,有力诠释了以爱国主义为核心的中华民族精神,彰显了中华民族的强大凝聚力、向心力。
心向祖国 魂归故乡
清代,蒙古部族主要分为漠南蒙古、漠北蒙古和漠西蒙古(卫拉特蒙古)。土尔扈特部是卫拉特蒙古的四大部落之一,最初生活在今新疆北部的塔城等地区。17世纪初期,卫拉特蒙古诸部因为牧场而纷争不止,土尔扈特部被迫向西迁徙,最终定居伏尔加河流域。
《万法归一图》 故宫博物院藏
直至18世纪60年代初,渥巴锡继承汗位时,土尔扈特部外部形势愈发严峻:沙俄政治上加紧控制土尔扈特部,鼓动移民抢占牧地和牲畜,并大肆向土尔扈特部征兵以应对战争。面对沙俄紧逼,土尔扈特部民众生活愈发艰难。
这一时期,清朝廷对边疆诸民族秉持包容平和、亲善宽松的政策,一直与土尔扈特部保持密切联系,曾派图理琛使团、满泰使团两次前往看望。土尔扈特部的汗王们纷纷向使团询问故乡政治、经济等各方面情况,表现出对故乡的极大关心。与此同时,土尔扈特部多次派遣使团赴京,并保持着由朝廷安排赴青藏高原熬茶礼佛的传统。清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土尔扈特部阿玉奇汗派侄子阿拉布珠尔率500人赴西藏朝拜,此后朝廷将其安置于嘉峪关附近放牧。1731年,阿拉布珠尔又奉命迁至今内蒙古额济纳河流域,并建立额济纳旗。该旗成为世袭札萨克旗,归理藩院管辖,由陕甘总督节制。阿拉布珠尔及其部族倍感祖国的温暖,这对后来渥巴锡率众东归也起到了一定示范作用。
18世纪60年代后期,渥巴锡等开始谋划出路,决定率部众回到祖先生活的土地,回到“太阳升起的地方”。促使土尔扈特部东归的因素主要包括:一是不堪忍受沙俄压迫,充满了对祖国的无限眷恋;二是始终与朝廷保持着长期友好的互动互信,使得东归的决心更加坚定。
1771年1月,土尔扈特部3.3万余户开启东归旅程,历经千辛万苦,于当年7月抵达新疆伊犁,回到祖国怀抱,此时部众仅剩一半。乾隆帝得知后,敕令妥善安置,优礼有加,“给良牧,安置水草丰美之地”。同年9月,渥巴锡及其随行共44人应召赴热河(今河北承德市)避暑山庄朝觐。这一史实,在承德普陀宗乘庙的《御制土尔扈特部全部归顺记》碑刻上有详细记载,其称赞之情溢于言表。
土尔扈特部回归后,清廷特地从全国各地调拨物资赈济,确保其顺利定居,并安置于天山南北等地。这些地方包括今新疆的巴音郭楞蒙古自治州、乌苏市、精河县、和布克赛尔蒙古自治县等。后来,该部分布于新疆、内蒙古、青海一带,与当地各族人民一起内勤耕牧、外御强敌,逐渐发展成为维护国家统一、促进民族团结的重要力量。
文化认同 铸就壮举
中华民族广泛交往交流交融,土尔扈特部长期深受中原文化影响,在草原上修建孔庙等。西迁后,土尔扈特部仍与清廷保持联系,不断向朝廷遣使朝觐,书库尔岱、阿玉奇、敦罗布喇什等汗王都曾表贡,以示对祖国的认同。总之,土尔扈特部东归表现出强烈的爱国主义,始终都高度认同中华民族、认同祖国。
彼时,身处异域的土尔扈特部对中华文化的坚守始终如一。人们一直穿戴故土的传统服饰,使用本民族语言,阿玉奇汗曾向清廷使团表示:“(土尔扈特部)衣服帽式,略与中国同;其俄罗斯乃衣服、语言不同之国,难以相比。”可见,这种文化归属感超越了地理距离,是其深植爱国情怀的基石所在。
土尔扈特部对原有藏传佛教信仰亦虔诚如故。西迁140多年,部落上层坚持从青藏高原数十次迎请高僧大德,赴伏尔加河流域弘法、译经、建庙。土尔扈特部也坚持以赴藏熬茶礼佛为盛事,清廷对此都给予支持、提供便利,从而形成了佛事传统。
在伏尔加河畔生活后,土尔扈特部长期被沙俄觊觎和压迫。为维护民族尊严、保护民族文化,该部众不畏强权,勇敢反击。当时,沙俄在政治上渗透土尔扈特上层,并要求显贵子弟作人质;经济上争夺游牧地,征收沉重捐税;发展东正教,以企图改宗藏传佛教;征调土尔扈特子弟入伍,“十六岁以上者尽行出兵”。在此危急关头,渥巴锡坚定率部东归,展现出坚决捍卫部族生存权与文化传统的气魄胆识。
渥巴锡进献给清乾隆帝的蒙古族腰刀 故宫博物院藏
土尔扈特部东归壮举还体现出了其坚韧不拔、不畏牺牲的精神。当时,有近17万人响应东归,他们抢渡乌拉尔河,跨越哈萨克草原,突破沙俄围堵,战胜瘟疫,途中约10万人殒命,牲畜也大致减半。据记载,在强渡雅依克河时,土尔扈特部“队伍铺天盖地,淹没了草原”,“双方用枪炮射击了整整一天,哥萨克把全部弹药都打光了”。当时正值严冬,土尔扈特部一路忍受暴雪狂风,历尽千辛万苦,最终平安抵达伊犁河谷。总之,土尔扈特部东归堪称人类迁徙史上的壮举。
边疆安宁 民族大义
清乾隆年间,朝廷平定大小和卓叛乱,再次将西域失地收复,并将天山南北这片土地命名为“新疆”,寓意故土新归。在此之后,土尔扈特部顺利东归,加之清廷对其妥善处置,极大提升了大一统东方大国的影响力,成为当时震惊世界的重大事件。
从另一个方面而言,土尔扈特部能顺利回归故国并定居新疆,反映出的是中国边陲之地政局稳定和社会安宁。当时,内地的人纷纷向西迁居,与维吾尔、哈萨克等民族混合融居,共同兴家园、守边关,堪称历代新疆各民族互嵌式发展的强化,体现出一脉相承、一以贯之的治疆之策。这正是土尔扈特部所向往的生存环境。
清廷对土尔扈特部的妥善处置,也彰显了中华民族团结友爱、守望相助的强大力量。如何安置7万余人,极为考验清廷的治理能力——划拨牧场,并由陕西拨银300万两,再从西北各地调集牲畜、米麦、茶叶、棉布等大量物资。同时,面对沙俄的蛮横交涉,清廷强力应对,乾隆帝称“或以兵戈,或守和好,我天朝惟视尔之自取而已”,坚决保护了土尔扈特部民众。
回归后的百余年之间,土尔扈特部更加自觉融入中华民族大家庭,真正体现了血脉相融、信念相同、文化相通、经济相依、情感相亲,昭示了中华民族共同体的形成与发展是人心所向、大势所趋和历史必然。
新中国成立初期,为响应国家发展航天事业的号召,生活在内蒙古自治区阿拉善盟额济纳旗的土尔扈特部后代又一次踏上迁徙之路。额济纳旗在近10年时间里“三易旗府”,践行“最好牧场为航天”的承诺,舍小家为大家,为新中国的“铸剑”事业作出了突出贡献。
如今,在当年土尔扈特部游牧的故地上,东风航天城拔地而起,新中国的航天事业从这里蹒跚起步、走向辉煌,在太空中镌刻下中国印记。这些伟大成就的取得,彰显了包括蒙古族在内的各民族对祖国的拳拳赤子之心,是对爱国主义精神的又一次生动诠释。
作为北疆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东归历史深深影响着内蒙古各民族,万里东归的民族团结佳话也早已成为具有典型代表性的中华文化符号与中华民族形象。穿越时光,这部用生命书写的爱国主义史诗历久弥新、意义非凡,将永远激励中华儿女守护好共同的家园,共享祖国和平、安定与繁荣。
【本文系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社科基金重大项目《中华文化在新疆历史上的主流地位和决定性影响》(批准号2025&ZD001)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为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边疆研究所研究员】